老炮儿:小老百姓的傲娇

北京味儿是一种精神象征,但凡知道点事儿的人,总能讲出京片、胡同、遛鸟这些北京人独有的代名词。《老炮儿》实际上是对这种精神的追随,可故事讲的粗浅,并不恰当,不能支撑它的雄心壮志。倒是种种戏剧性的反转,颇具嘲讽的效果,把北京小老百姓的傲娇抒发的淋漓尽致,让人印象深刻。

六爷的出场,绝对是平常中带着惊艳。他棒喝扒手必须盗亦有道,斥责小年轻十分没有礼貌,掌掴城管大队暴力执法,那气势、那胸襟、那胆略,仿佛是坐拥一方的主儿。他曾经阅历无数、身经百战,他现在依然古道热肠、恩怨分明,得到了周边居民广泛的、热忱的、敬畏的爱戴。

按理说,他该除了敌人,啥也不缺;除了金钱,啥也没有。

不!镜头一转,六爷的好兄弟三儿被派出所给拘了,要交罚款,他想尽办法,存折里才能拿出两千块钱。两千,两千,两千,您没看错!一个北京的大老爷们,整日悠哉的遛着鸟,义气朋友无数,说出话掉在地上都叮当作响,身上所有的现金不过区区两千元人民币。

这是一种严重脱节的扭曲感,精神期待和物质期待产生了巨大的落差。六爷生在帝都,长在帝都,与生俱来自有北京人天下舍我其谁的傲娇。所以你看他无权无势、无金无银,还是觉得自己作为皇城的小老百姓,和其它地儿的小老百姓有本质的区别。他们讲究义气,扶危助困,好面子儿,过着卖烧饼的日子,摆着王爷般的谱。哪怕生计维艰,甚至穷困潦倒,他们都要挺起身段,一路作下去。

为了赎他的儿子,六爷还不得不开口找遍朋友借钱。当他遇到其中一个老友,儿子们不管不问,老伴卧病在床,就悄悄掏了两百块钱放下。在这之前呢,他还给过一个路边乞讨的女大学生两百块钱。他自己的处境这么艰难,都不忘记急公好义,纾难解困。而最有意思的是,他去见另一个飞黄腾达的老朋友的表现。老朋友估摸着他有事,就主动拿出两沓人民币,让他先去缓缓急。可我们的六爷不干了,我还没说要借钱呢,你怎么能把钱拿出来,便气呼呼的离开了。只能我向你借钱,不能你向我送钱——否则我不成了乞丐,我的脸面还往哪儿搁?

这一边,劳苦周折的找人借钱;那一边,人家送来的钱不要,场景虽然看着辛酸,效果确实戏剧性的。这就是傲娇的六爷,傲娇的北京人,甚至后面连约架、械斗,都跟我们预想不一样。

您瞧着,西北风刮尽了黄叶,颐和园边的野湖上冰厚尺许,两方人隔岸相望,大战彷佛一触即发。六爷,这个二十年前以一挑十的英雄好汉,如今却是一个病痛缠身的小老百姓。他一个人,在湖中心,拿起武器。哦!看!那是一把唐刀!那是象征他曾经身份地位的「权杖」!他拔了刀鞘!他跑了起来!他倒了下去!

这样的处理,把一场未知的恶战消弭于无形,我们期待的剧烈冲突最终化为他们感动的泪水。这避免了宣扬以暴制暴的错误价值观,让中纪委这个永远的主角收拾坏人,最重要的是,在湖面上以优雅的姿势,保持住了六爷们的傲娇。

六爷们是「老炮儿」,重点在「老」,而不在「炮」,所以可以不放「炮」,但必须卖「老」。因为「老」,才有资格倚「老」卖「老」,感慨时过境迁,小年轻没礼貌、没义气、没脑子、没自知,缺少了北京味儿,自己便更有了傲娇气。

只是,「人心不古」从孔子便开始说。如今说到了六爷,到底何时为「古」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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